兩天後的夜晚,為了補祝怪獸的生日,石頭把大夥都招到店裡吃火鍋。到步時老闆娘狗狗己把一切都準備好,麻辣鍋放在圓桌中間,撩人的辣味在開門瞬間已竄進鼻腔直挑食慾。旁邊看似根本吃不完的料團團圍著它,還有地上擺著數量不容忽視的台啤,預言了一晚上的灌酒戰役。
「喔喔,主角終於到了~」石頭賊笑著拿了兩罐啤酒去替怪獸開門,然後兩位酒鬼便二話不說的開瓶碰杯灌一大口,動作乾脆俐落毫不廢勁。黃湯下肚的連鎖反應,除了心情能越加昂奮,似是連男性荷爾蒙催化下的野性都突地不吝嗇的爆發渲染。
笑得如此無法無天,沒日沒夜。
「所以只差那位2.0了喔?幹嘛升了級還是那麼慢。」坐在身旁已玩了好一陣子遊戲機的瑪莎深深嘆了口氣,清晰可聞的呼息。這位專欄作家最近的喜好是一針見血或是連珠發炮地朝冠佑潑一大盤冷水。
說到冠佑為何會突然加入這群人,其實也沒有很突然只是非常普通的偶然,怪獸說想認識一下把卡帶轉成mp3的錄音室老闆,拜訪時聊起來才知道原來冠佑是位鼓手且以前還組過團發過片,共同興趣與熱情下就促成邀冠佑加入這裡一起練團玩玩的結果,然後意想不到的大家個性契合得快速熟絡至死黨的地步,於一群年過三十的大叔來說還真是件怪可笑的事。
無關時空,阿信頻常沒由來的認定,他們是五個相逢恨晚的高中死黨,彼此之間立於十多歲的青春放浪停駐止步,不存在於當時片段的感覺由頭至今從沒改變,創造了空想卻實在的回憶。奇妙得他珍視至不敢鬆手,時間是閃爍的細沙,金光燦爛間的流走是如此不經意得戰慄駭人。
狗狗一聲令下差不多可以開始了,石頭立即坐到老婆旁邊的位置,瑪莎撥了通催促的電話,阿信放下雜誌朝冰箱的方向晃去。
「喏。」蹲在冰箱門前的怪獸拎著罐剛拿出來的可樂塞進他手裡,也拿走了幾碟小吃就關上了門。
「喔。」冰涼的觸感讓他縮了縮身子,他看了看怪獸,然後接過其中兩碟小吃走向餐桌。
「欸,也幫我拿一罐。」
「自己拿啦你手是不見了還是打字太多廢掉了?」
「…溫怪獸你要差別待遇也別太明顯,前天晚上很開心齁…」
「賀啦拿就是了!」永遠只能對瑪莎舉手投降,怪獸大吼一聲意圖蓋過對方的說話內容,撇起嘴再次在冰箱前蹲下,卻遮不了對方的一臉賊笑。
除了因為敵不過強而有力的毒舌,在這裡也只有瑪莎知道他們的關係。
他們的關係算什麼?
那無法標籤,也不用解釋,無法抽身而去,僅此而已。
席上的人都已如痴如醉瘋得歪七扭八,連向來不喝酒的阿信跟瑪莎也被灌至面頰通紅的半醉狀態,突然掐著空罐的石頭摟過身旁的狗狗站了起身「各位我有事宣佈…狗狗已懷了一個月的身孕!我要當爸爸了!」洪亮的聲音宣告著,抱著老婆的手又收緊了一點。
「…醉鬼你竟然用這種糟糕的方式說出來!」儘管嘴上滿是責罵,狗狗全身散發的幸福感卻是滿溢如泉,頃刻竟耀眼得讓人目不轉晴。
「…不是吧!石頭真有你的!讓你盼到了啦!」
「嗚啊被你嚇到了!那以後要叫你石拔囉!」
「需要兒子一出來就把父母的大名刺在他屁股上嗎?」
「那已經想好名字了嗎?!」
突如其來的消息後,熱烈的歡呼聲一下子炸開來,七嘴八舌盡是恭喜問候說笑,本來狂喜的氣氛更被拉拔高峰,愉悅得似是自己也懷有身孕。石頭跟狗狗一路靠得緊緊的,狗狗把頭躺在石頭的肩上,對付著眾人的笑鬧。
他從沒感受過如此滿足一致,幸福的笑容。連周遭空氣也被震動改變,空間也被感染似的散發著光暈,足夠牽動旁人的情緒也為之雀躍,這種全心全意,深刻靈魂的幸福。
寬廣而溫暖,充實得如升向天際的氫氣球。
「怪獸你也是呀!我都已經要當爸了,你也快把你那個娶回家吧!都多久了啊!」石頭用力拍了幾下怪獸的後背叫喊著,拍得怪獸直吐出來。
「慢來啦!我可沒你那麼急!」
「急咧!都已經是大叔了…還是你其實不行?」
「不行?!要不要試試看!!」大笑跟吵鬧聲此起彼落,怪獸抓著不斷求饒的石頭節節迫近,狗狗笑得不顧儀態拍桌助威,瑪莎吹著口哨還有冠佑易辦的大笑聲,阿信興之所致又隨手拿起喝下一大口啤酒,快活得不知天高地厚。
這就是他現在生活的全部,維持理智與平衡的全部。
已經是凌晨時份,石頭開車送狗狗回家說等等還會回來續攤,怪獸拉著冠佑下了樓去抽菸,看著桌上一片狼藉也懶得收拾,阿信跟瑪莎乾脆躺到沙發休息一下。狂歡後突地顯形的寧靜,陌生的酒精流遍全身自毛孔發酵,到達頭頂澎漲侵略,占去所有的思維空洞。他呆呆的半閉著眼看向被暗黃燈光染色的天花板,臉上兩團熱暈暖哄著體溫,感覺周圍開始慢慢減速,趨近停頓。
「欸,你還好吧?」
「…嗯?我很好啊呵呵…」開口說話才發現,連要出聲都很無力,句子都軟化成細語輕言,音調都變得怪怪的…力氣,好像都隨著酒精蒸發得一乾二淨。
「…你根本已經神智不清了,睡一會吧。」
「…怪獸去了抽煙嗎?」
「嗯,把冠佑拉去陪他了。」
「他最近菸好像越抽越多了…」
皺了皺眉想了想,現下腦海連要回憶很近的事也有點困難…依稀記得不久前,好像也是這般墨黑的深夜,在那張放在大廳中間的特大沙發床上,他問了相同的問題「你最近菸是不是越抽越兇了?」
「…有嗎?」在身後緊圈著他頸項的男人過了幾秒才有反應,埋在肩窩的頭顱一動不動,一聲低沉嘶啞的回話輕輕洩出,熱氣黏附頸間肌膚,感覺癢癢的。
「有啊!你以前一星期連一包也抽不完的耶,但這已是今個星期的第二包了不是嗎?」他指著擱在沙發旁的煙包說道,包裝新簇很顯然才開沒多久。
「噗,你很像什麼都要管的老婆。」
「…好噁心拜託,雞皮疙瘩一身都是了啦。」
「那要林北幫你拔嗎?」本就躺在男人懷裡的他一不小心就被騷到敏感帶,縱身想要逃脫卻又被硬抱回去,受不了的笑意在嘻鬧間不斷響起,他根本躲不掉比自己還清楚敏感位置的攻擊。
被從後仰望著的視線,每次都能準確無誤牽走他的凝視,任何事物都無法阻礙的入侵。顯得有點疲軟的眼簾,依然影響不了那沉淪而浮著星碎的一雙眸子,笑彎了的下眼線頂著細微的眼袋,圓挺的鼻樑下是深刻的頰紋,附著疏落的鬚根。笑起來痞痞的樣子跟尖銳卻不刺耳的嘻嘻笑聲竟是如此相配,他懷著彷彿的心情接收這一切。
總是無一幸免的被征服,如那一再收緊的擁抱。
「哎哎停下來!蛋糕快要倒了!」他大叫著試圖抱穩快跌出掌握的一整圈蛋糕,是怪獸說不用麻煩直接整個帶到沙發吃掉就好,到最後好像都只有他在吃。
「快吃完然後讓林北一併吃掉啦。」
「…先快去死一死吧禽獸。」抬頭睨了那隻禽獸一眼,他只好鼓起雙頰擺了個自認為的臭臉。
「真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怪獸輕聲說著,伸手擦去沾在阿信嘴邊的奶油,然後伸舌嘗了嘗「幹有夠甜的,你自己吃掉。」沾著小點奶油的姆指抵在唇邊,他微張開嘴,吸走了那抺甜膩。
「明明就超好吃。」
「說起來我菸抽多了都是因為你呀。」捧著他臉頰的雙手攏緊了一點,兩指緩緩輕撫過表面細軟的絨毛,柔和不甘的目光帶著緊縛的濃郁,是如此細緻的觸碰。
說不清他有多祈望,眼前的種種都是他能獨占的。
「蛤?你自己菸癮越來越嚴重又關我屁事?」遊移的指腹播下溫度,貼上了他的唇瓣。被小力拗開的嘴唇,怪獸鎖著他的視線越收越窄,而後他閉上雙眼,感到眼睫劃過唇下不太平順的線條,下一刻雙唇就被徹底侵食。
相互的糾纏,不具侵略感的追逐,他們細碎的啃蝕對方唇上的不耐,慢條斯理的襲擊,如品味著需要時間與耐性一點點親嚐的法國料理。一分一秒的前進後退,或許是先禮後兵的習慣,也可能是情調的共同喜好,這段不徐不急的餐前時光,他總是滿心歡愉的享受著。
當雙方都靜止下來後,他們會就這樣維持好一陣子,相貼的唇齒間彌漫著一觸即發的慾念,像一團莫名的暖流不斷的加速躍動,先放開的總是怪獸。一瞬間還有點混雜的思緒,隱隱充滿的濕熱水氣讓眼前有點朦朧,怪獸靜靜的看著他,被膠著的時空不由分說,悄悄的騷動著「…你的眼鏡有點礙事耶,說起來幹嘛最近老愛戴黑框?之前不都堅持要戴隱形眼鏡的嗎?」
不甘心的感覺突在胸口不停打轉,他哼了兩聲,看著怪獸一臉不惑「這都要怪你吧!」
「什麼?這也跟我有關?」
是啊,原因不明的,那句話就這樣停駐在他的腦海了,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臉上有些動靜擦過他的眼角,勉強撐開眼皮,夢中那人的臉就出現在他眼前「啊…還是把你吵醒了。」
「怪獸…?」
跪在他身旁的男人嘆了口氣,揮了揮本應在他臉上的眼鏡「還是不該讓你喝太多…要睡也先把眼鏡脫掉吧,躺好一點蓋好被子,今晚就在這邊睡。」
「嗯…」肩膀被輕拍著慢板的節奏,像首發揮了催眠作用的搖籃曲。他看著怪獸哄小孩般靜默柔和的表情,漸漸的一股安靜染指四周的空氣,眼皮隨之逐漸的墮下,慢慢的,陷入一片黑暗後再次駕臨的思憶。
上個月的某天,因為即棄型鏡片用光了又忘記補購,他只好迫不得已戴上備用的黑框眼鏡。晚上去到怪獸家門前,怪獸呆了兩秒鐘,就把他拉進房子甩上了門,一個勁把他壓倒沙發床上。
「…怎麼辦?你戴眼鏡的樣子讓我更加急著想吃掉你。」你沙啞的音色如此示意著。
那天,我在你家角落發現一隻失救的貓。
- Oct 30 Fri 2009 00:27
Ink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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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有種各懷心事的感覺呀@@
熊(喊)你超棒的!!! 居然寫出來了耶~~~~~(抱)
終於都等到喇~
是因為熊大自身是眼鏡控 所以筆下的怪獸也是嗎(笑)
怪獸是眼鏡控耶=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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